比尔·盖茨:如果你只看眼前，你会觉得“大流行病太难了”，但如果你回顾更长的一段历史时期，你会看到人类取得的进步是如此不可思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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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 | 一席YiXi

以创新之力应对全球挑战

2023.06.15北京

谢谢主持人的介绍。感谢大家参加今天的活动。

盖茨基金会致力于在全球范围内推动科研创新，改善人们的生活。全球健康药物研发中心（GHDDI）就是其中最好的例子之一，这里正在进行一些很棒的工作。

我尤其要向今天在座的创新者、学生和青年科研人员表示欢迎。大家有很多好的想法，这让我备受鼓舞。

科学和技术的力量在于解决世界上的重大挑战。

我们面临很多严峻的卫生挑战，包括疟疾、结核病、被忽视的热带病，以及包括营养不良在内的其他许多难题。对这些疾病的研究大部分都缺少投入，因为确实没有一个足够大的市场，因为它们影响的是世界上最贫困的人群。

以实现公平为目标，我们需要加大研究投入，并确保政府和慈善资金能够专注于应用最先进的技术来解决这些问题。

我很遗憾在过去的四年里没能来中国，所以我对此行非常期待，希望看到像全球健康药物研发中心这样的伙伴所取得的令人难以置信的进展。

过去四年发生了很多事情。发展中国家和最低收入国家在发展进程中遇到很多阻碍。大流行病是一个重大的挫折。许多贫困国家的卫生系统陷入停滞，无法提供人们所需的疫苗接种和治疗。数据表明，一些传染病的情况比以前更加恶化了。

当然，气候变化的挑战仍在持续，解决这个问题依然困难。部分地区的粮食和化肥等价格高企。我们同时还面临粮食危机。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应该更有动力通过合作来解决这些问题。

中国是减少贫困和改善健康的绝佳例证。中国许多行之有效的想法和方法对全球都有价值。

如果我们将这些经验与最新的技术和研究结合起来——尽管有挑战——我认为这足以让我们对世界上所有国家的发展都保持乐观，包括非洲国家——这是我们基金会开展工作的一个重要区域。

我仍然是一个乐观主义者。而让我乐观的重要原因是，如果你只看眼前，你会觉得“大流行病太难了”，但如果你回顾更长的一段历史时期，你会看到人类取得的进步是如此不可思议。

我最喜欢的例子是五岁以下儿童死亡率，这也是基金会重点关注的一个核心指标。1990年，这个数字大约是十分之一。

到2000年，它根本没有下降多少，这10%的儿童死亡主要发生在较低收入国家，而其中许多是我们有办法避免的。

现在，五岁以下儿童的死亡率已经大幅下降到二十五分之一。我们把儿童死亡人数减少了一半以上，这意味着750万儿童的生命得到了挽救。

如果我把这其中1个、10个、1000个或10000个儿童的照片展示出来，我们再想想他们的父母，就会明白这些进步对他们来说是何等重要。每个生命都是宝贵的。

但当我们每年可以挽救的儿童生命达到750万这样一个量级时，几乎很难想象这是一个多么伟大的成就。在这个领域取得的巨大进步可以说是本世纪初以来发生的最美好的事情。

除了长期趋势之外，让我感到乐观的另一个原因是创新的加速。

我们对生物学的理解、拥有的诊断工具和研究疾病成因的工具，以及创造新药和疫苗的工具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先进。一个很好的例子就是mRNA技术的突破，世界各地的许多公司都能够应用这一突破来制造新冠疫苗。

现在这个技术平台被证明非常成功。盖茨基金会正在与合作伙伴携手工作，希望将mRNA技术用于结核病和疟疾疫苗的研发。事实上，在未来几年，基于mRNA技术开发的候选疫苗将进入临床试验。

当然，我们还需要快速进步，在数字技术基础上共享科学的基本工具，以及运用人工智能技术来发现药物并了解药物的工作原理等等。我们有机会加快进步的速度，将人工智能技术应用在众多不同的领域。

应对气候变化也需要创新。只有创新才能减少排放，牢记这一点非常重要。我们必须极大幅度地减少排放，最终降至零，这就意味着在每个排放领域、在每个国家都要实现减排——这可能是人类有史以来最具雄心的目标。

继2015年《巴黎协定》签署之后，去年，通过“突破能源”（Breakthrough Energy）与世界各地创新公司的合作，我看到了这个领域里许多不可思议的创新。

即使在一些我之前认为很难实现减排的领域，比如钢铁和水泥行业，现在都能看到可能性，而且最终会在不增加成本的前提下做到这一点。

我们必须实现系统性变革。我在这里重申，对于减缓气候变化和适应气候变化来说，创新和全球合作都非常重要。这些都是全球性问题，我们需要所有国家的好想法。很多创新将来自美国、欧洲和中国等非常注重研发、且不断加大科研投入的国家和地区。

我对应对粮食挑战也有同样的看法，我们有机会培育出更好的种子、提供更准确的天气预测、为农民提供更可行的建议、让灌溉方式更加节水，从而让农田有能力抵抗未来更多的挑战。在这些领域，我们都可以开展合作并取得巨大进展。

在这一点上，我认为我们应该利用科学和创新的力量来加速所有这些领域的进步。这意味着我们需要大量的合作和开放科学。这也意味着真正理解要解决的问题、理解交付这些产品所面临的挑战。

我们必须创造新的产品，我们也必须推动这些产品以足够低的成本和足够便捷的方式惠及更多的人。

这是我们需要政府、学术、商业和慈善组织的地方。这些部门各有所长。

科学是一切的起点，全球范围内的研发预算以及用于理解复杂事物的工具，例如人类生物学和农业生物学等，都可以迅速推动进展。这些都非常有帮助。

慈善则通常在高风险的情况下发挥作用，特别是当我们需要帮助的人没有足够的购买力时。

举个例子，疟疾实际上是一个市场失灵的问题。尽管疟疾给人们带来了巨大的痛苦，但它并不是一个有吸引力的投资领域，因为在疟疾流行地区，购买用于抗疟药物和工具的财力和能力都很有限。

这几乎成了一个陷阱：这些国家一直处于贫困，部分原因是由于疟疾等疾病负担非常严重，然而由于没有有效的激励和足够大的市场，这种负担无法得到缓解。而慈善可以参与其中。

中国的创新实力及其在卫生、农业、营养和减贫方面取得的成功在应对全球挑战方面可以发挥巨大作用。中国的人才令我印象深刻，无论是创新能力还是面向未来的承诺都与日俱增。

我们需要在结核病和疟疾等方面取得突破性进展。我们需要数字模型来支撑卫生系统的运行，即使在专业知识和基础设施非常有限的地方也能发挥作用。

我们需要能够应对极端天气的作物。一个很好的例子是水稻，培育气候智能型杂交水稻可以显著提高产量。

减缓气候变化的各个方面，例如新的发电方式、避免化肥或饲料生产过程中产生排放的新方法等，都非常具有挑战性。

但在这里，我想谈谈健康和农业领域的一些目标。

在全球健康药物研发中心，每个人都知道疟疾是我们基金会的一个重点关注领域。当我们最初开始这项工作时，疟疾每年造成的儿童死亡人数是今天的三倍以上。

但是，即使到了今天，疟疾仍然每分钟夺走一个孩子的生命。疾病的负担远不止这些死亡数字。每年有超过2.5亿个疟疾病例，这对人们的福祉以及这些国家的经济发展产生了巨大的影响。

如今，绝大多数疟疾病例都发生在非洲，但情况并不总是这样。美国南部曾经也有疟疾流行。

在20世纪50年代，中国每年至少有3000万疟疾病例，并有30多万人因此死亡。然而，通过一系列措施，包括强大的公共卫生系统和一系列突破性的创新，疟疾病例数得以下降。

你们都熟悉屠呦呦的伟大创新，她的开创性工作为我们带来了青蒿素，这至今依然是治疗疟疾的主要药物，她本人也因此获得了诺贝尔奖。

中国在2010年启动了国家疟疾消除行动计划，设定了宏大的目标。2017年，中国首次实现零本土疟疾感染病例，并最终在2021年获得世界卫生组织颁发的无疟疾认证。

对于许多这类疾病来说，不仅有很好的工具，还有很好的交付模式。科学家们正在将这些成功经验推广到全球，这非常棒。

虽然我们在未来十年内可能还无法根除疟疾，但我们应该致力于在接下来的几十年里，凭借正确的工具来实现这个目标。

即便是在最困难的地区，比如非洲中部，我们也需要消灭这种疾病，就像我们消灭天花一样。目前我们已经非常接近终结第二种人类疾病——脊髓灰质炎。

全球健康药物研发中心目前正在进行的突破性创新工作让我对实现这一目标保持乐观。全球健康药物研发中心与疟疾药品事业会（Medicines for Malaria Venture）和疟疾药物加速器（Malaria Drug Accelerator）这两个国际组织合作，已经研发出了一款非常令人兴奋的候选药物，在实验室中显示出可观的前景。

这款候选药物具备三个前所未见的特点：

首先，这一候选药物现在看起来很难、也许甚至不可能产生抗药性，这一点即使青蒿素都做不到。因此，这款候选药物不仅会有效，而且能让我们避免像过去那样一直被迫更换新药，这一点非常重要。

第二点是半衰期。现在，疟疾病人要连续三天服药。所以可能发生的情况是，很多人要么因为难以获得药物，要么是因为副作用或其他原因，不能完成整个疗程。

这意味着，这些人如果被蚊子叮咬，就会成为疟原虫的来源。因此，如果能有一种药物，只需服用一次，就能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为人们提供保护，那将非常了不起。

事实上，由于这款候选药物的保护期能持续一段时间，因此有望成为一种预防药物，在疟疾高发季节，面临较大风险的儿童将能通过服用这种药物来避免感染。

我们仍处于早期阶段，但通过伙伴们的共同努力，我们期待这一候选药物在未来几年中能进入临床试验。

全球健康药物研发中心目前正在开展的工作还不止于此，他们的另一个研究领域是结核病，目标是缩短结核病患者的用药疗程。

如果得了结核病，那么必须连续服用四到六个月的药物，这对依从性要求非常高。虽然患者很快就会感觉好转，但依然需要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每天服用药物。

我们的目标是将服药时间缩短到一至两个月，我们认为这是可行的。这样就可以避免大量疾病传播，尤其是耐药结核病的传播，这在很多国家是一个非常严峻的问题。

中国在降低结核病发病率方面树立了一个很好的榜样。中国结核病发病率的下降速度比其他国家都更快，因为中国不仅在药物创新方面有很多想法，而且在交付方式上也有创新。

将这些经验带到世界其他国家，即便是发病率很高的最贫困国家，也将产生巨大的效果。

中国的研究人员如此之多，不仅有很多像全球健康药物研发中心的科学家致力于攻克疾病，还有很多科学家致力于农业研究，为了能够确保足够的粮食供给，确保非洲未来不再依赖粮食进口，因为粮食价格上涨常让他们面临困局。非洲有着丰富的土地资源，他们应当有能力出口粮食。

袁隆平的成就一直深深吸引着我，他是杂交水稻的发明者，不仅在中国国内产生了很大的影响，也启发了很多国际机构在这一领域的合作，比如国际农业研究磋商组织（CGIAR）。

这一组织的成员之一菲律宾的国际水稻研究所（IRRI）就专门从事水稻研究，他们的工作显示出了巨大潜力。

袁隆平培训了超过3000名农业专家，帮助他们了解如何种植这种水稻，并建立育种和农民培训体系。这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我们基金会一直在支持科学家们在杂交水稻育种方面的工作，尤其是适应气候变化的育种工作。

例如，菲律宾在2014年遭受台风袭击，巴基斯坦也面临气候困境，他们采用了这些新品种，产量最高增加了三分之一，并且应对天气变化更具韧性。

在非洲，杂交水稻仍处于初级阶段，我们仍要推进本地适应性的研究。我们需要农民和当地合作伙伴的参与，而且成本要足够低。

如果我们能够实现这一目标，那么潜力将是巨大的，就像亚洲许多地区已经广泛受益一样。水稻产量将有望实现50%的提升。

因此，我们需要建立广泛的伙伴关系，也需要许多的耐心。我谈到的大部分工作，从着手准备到产生初步影响，往往需要十年左右的时间。这些伙伴关系也需要非洲本地人才参与进来，他们能够帮助我们理解在当地面临的挑战。

我还可以继续举出更多例子。我热爱我在基金会的工作，因为它充满创新。我很高兴来到这里，亲眼见证创新领域的巨大进展。

我刚刚参观了五家企业，他们各有所长，基金会将持续跟进他们在帮助减少不平等方面的工作。

我看到了一个可以帮助根除脊髓灰质炎的工具，这很重要。我也看到了与诊断艾滋病和结核病有关的工具。我们还有很多合作伙伴专注开发厕所等新一代环境卫生技术，这不仅可以减少疾病，而且还可以改善生活质量，我们希望用新的方式解决这一问题。

现在你们可以理解为什么我在面临全球挑战时依然非常乐观。我很乐观，是因为年轻一代关心这些全球议题，在适当的平台和机制支持下，他们推动创新的能力是非常惊人的。

正因如此，我们与北京市政府共同宣布，盖茨基金会将在未来5年内继续支持全球健康药物研发中心的发展。

我们很自豪能够支持全球健康药物研发中心的工作，也很激动来到这里参观。我们将继续与全球伙伴更加密切地合作，并期待全球健康药物研发中心和中国其他伙伴的创新成果在未来持续推动全球进步。

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