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本文的作者咸阳师范学院文学与传播学院副教授南生桥先生，曾为《范紫东研究》投稿《<三滴血>和笑的功能》。为“行走在人世间”微信公众号投稿《良知与血性的诗美抒写——刘忠仁老师诗作恭读》，用近万字的篇幅追忆和感怀六十年前的老师——乾县阳峪镇祝家堡村的刘忠仁老师。《范紫东研究文集》出版后，又及时和大家分享他对于这本书的认识和评价，文章结合附录《待雨楼戏曲目录》的“宗旨”栏所示，概述范剧思想倾向的进步性及其他。细细读来，令我感慨不已，先生读书之认真，思考之严密，值得我终身学习。

范剧的思想倾向性等说略

——《范紫东研究文集》读后

(资料图片)

南生桥

《范紫东研究文集》是范学研究的综合性重要成果，具有重大的审美意义和文献价值，功德无量，值得庆贺，值得感谢。就我而言在敬谢她宏观上的启沃之功以外，更从其具体言说中大获教益。

过去对范先生虽说有所了解，早在60多年前就看过他编剧的电影《三滴血》，前几年为了介绍咸阳地区近代文学还知道在戏剧之外，先生还是一位诗人，书画家。但也仅止于知道而已，并无多少直观的感性认知。《范紫东研究文集》以22页50幅图版和“生平履痕”“往事回眸”“遗存摭拾”“剧作评论”“诗文赏析”“杂著解读”“书画品鉴”“纪念追思”8个板块，全息性地展示了范先生杰出的戏剧才能和多方面的艺术天赋，一个步武时代、思想进步、多才多艺的文化巨人形象立体地呈现于读者面前，呼吸可闻，言谈可亲，艺美可赏。

《文集》中阎敏学先生《范紫东剧作简论》、苏育生先生《范紫东的近代系列戏剧》二文对范剧的思想内容、艺术形式有精深的论述，本文拟结合附录《待雨楼戏曲目录》的“宗旨”栏所示，谈谈范剧思想倾向的进步性。再附论几个小问题。

此目录所列剧本共69种，宗旨栏是作者对各剧主题的浓缩提示。“高台明戏教化人”，在文化尚未普及，文盲率达百分之八九十的近代社会——尤其是广大乡村，人们的文化生活主要是看戏，所接受的文化教育也大多由此而来。因此戏剧的教化作用历来为朝野所重视。近代以降，这种教化作用尤其表现于在弘扬中华民族优良传统的同时，要及时传布时代提出的各种新问题，新观念，破除旧习俗，坏习惯。这在范剧中表现得非常明显。

首先是爱国主义。近代以来，随着外敌入侵、民族危机的加深，以救亡图存为中心的爱国主义成为时代的主旋律，范剧中对此有最为突出的表现。69部剧作中直接、间接涉及这一重大题材的至少有23部，占所有剧目的1/3。如《复郢都》“写申包胥热爱祖邦，光复楚国”，《苏武牧羊》“表彰民族气节”，《玉镜台》“写晋代五胡乱华历史，提倡民族抗战”，率皆题旨明确，紧密对接时代。至于《盗虎符》之信陵君、《李广射虎》之李广、《玉冠道人》之李师师、《鸳鸯阵》之戚继光、《三知己》之史可法等，都是历史上著名的爱国英杰，其光辉形象于深入人心之际，收潜移默化之功。以上属于古代题材，至于《宫锦袍》《颐和园》《秋雨秋风》《关中书院》《新华梦》《金手表》等近现代题材更加切近时代，《志愿军人》则直接配合抗美援朝，甚至写外国人物的《托尔斯泰》也是“提倡爱国，纠正妇道”。冯玉祥诗曰“鸟爱巢，不爱树，树一倒，没处住。看你糊涂不糊涂！人爱家，不爱国，国如亡，家无着。看你怎样去生活！”范剧三复斯义，真乃拳拳此心，神人共鉴。

其次是婚姻家庭，计有16部。家庭是社会的细胞，婚姻更是家庭的核心。范剧在此类题材中一破陈腐的“三从四德”、包办买卖而注入了符合时代发展的新内容。《春闺考试》等“提倡女子婚姻自主”者多达7部，《花烛泪》“描写买卖婚姻之罪恶”，《圈圈圈》“反对多妻”，《唾骂姻缘》则从另一方面的“自主婚姻需要慎重”予以提醒。《东门宴》从面临国与家、公与私的两难时“取国舍家”“取公舍私”的正确选择，在爱国与爱家的两个维度中权衡情理，取舍得宜。

第三是批判鞭笞。《三滴血》“反对教条主义”，《大学衍义》“写虚伪学者欺骗群众之丑态”，《黑暗衙门》“描写封建时代政府黑暗”，《金兰谱》“描写封建时代醉心势利之徒装腔作势之丑态”，《金川门》“写明代燕王之残暴，驱逐建文帝，残杀善良、苦害人民之历史”，《女婿拜寿》“爱护劳动人民，反对贪污官僚”等，对封建社会的丑恶现象和统治者的昏庸残暴揭露鞭挞，不遗余力。至于《萧山秀才》“写前清乾隆帝之荒淫，和珅之大贪污，剥削人民之残酷，及萧山汤金钊之不妥协精神”，只要与二月河（凌解放）的“清帝系列”电视剧为其大唱赞歌稍加对比，前进倒退，孰是孰非，“昭昭然白黑辨矣”。

第四是弃恶扬善，劝勉励志。《燕子笺》“劝人交友，当知鉴别”，《金莲痛史》“戒缠足”，《赌博账》“戒赌博”，《八字案》“破除迷信”，《新劝学》“勉励学习”，《可怜虫》“劝安分劳动，说明妄想之危害”，《安眠圣药》“劝劳动，反贪财”，《姜后脱珥》“提倡早起以做有益之事”，《宰豚训子》“提倡不要说谎”，《秋江恨》“写欺骗手段之恶劣害人”等，破立戒勉，移风易俗。《杀狗劝夫》和《一匹布》都是“改造二流子”，《勤俭可风》“提倡生产节约运动”，都是上述宗旨的发扬光大，有的至今仍具现实意义。

第五是其他题材。《破郢都》“楚伍员为报父兄之仇，鞭捶平王之墓”，《吕四娘》“吕晚村（留良）之孙女吕四娘杀仇英烈事迹”，都是复仇题材。《软玉屏》“反对虐杀奴婢，保障人权”，《飞虹桥》“反对恶霸，保障人权”，百载而下，锋芒不减。《晓钟社》“提倡戏剧文艺”，直可视为革命文艺的先驱。

由上简述可见，范先生是自觉地回应时代的呼唤，高唱时代的主调，体现一位有责任有担当的知识分子的文化自觉，难能可贵，可仰可风。文学绝不是纯粹的自我抒发，作为“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的人，不可能脱离具体的语境完全地“自说自话”，不可能有离群索居的思想“钉子户”，梭罗的瓦尔登湖式隐居仅为短时期的特例，并无普遍性。范先生的文化自觉，先期树起了一个典范。

此外，在“杂著解读”部分的诸多高水平论文中也有不少收获。下面仅举几个典型字词。

第一个是“颡”（354页）。以“颡”为“头”之说曾见于田长山《方言误读》，但觉其理由尚欠充足。景尔强先生在此依据范先生“今读桑阿之合音”，辅以汉语拼音“在关西方言里此"颡’字却读"sá’音”。于是前疑尽释，明白爽快。

第二个是“蝭蟧”（394页）。此二字和“蝭”读作zí都是首次知道。自小就熟悉的“蝭蟧”官名叫“蝉”，俗名写作“知了”。孙立新先生在此依据音韵学对其讲析明白，茅塞顿开。

还有自己以前冒蒙的两个字词居然得到认同，真是意外之得。一个是“叵烦”（367-368页）。我以前虽也这样写过，但因不知究竟，含蒙混过关之意。现在知道范先生早已“先得我心”，不谋而合。另一个是“杵”（419页），我在2003年写的一文中就以为“杵”可读作chuĭ，去年写的谈打胡墼之文亦持此说，仍系误打误撞。现知范先生早就说过“今音转为垂上声”，又是一个“先得我心”，不亦快哉！

还有一个“藉”字（370页），认为“做小孩襁褓、尿布时读"借’，加上词尾就是"藉子’，老一辈人说"给娃换尿藉子’。”此说存疑。《新华字典》《现代汉语词典》都收有“褯”，读jiè，释“褯子”为尿布。此字方言亦读为qiē。

方言问题很复杂，非专家不能言其一二。以上仅为三脚猫式的一孔之见，聊博一哂可也。

最后说一点似在题外又在题内的话。中外文学史上屡见作品影响巨大、作家生平不详的尴尬事，令人既遗憾不已又无可奈何。其中最著名的恐怕要数我国的曹雪芹和英国的莎士比亚了。《红楼梦》是公认的我国古代小说的巅峰之作，但关于作者曹雪芹的生平却模糊朦胧，甚至还有人说该书作者另有其人，而且不止一说，否定他的存在。至于莎士比亚，虽然于1995年被《华盛顿邮报》评为公元第二个一千年里最伟大的天才，因为“他仅次于上帝而创造了人”，但其生平却仍是模糊一片，甚至弄到1979年春开墓启棺、要一探究竟却仍一无所获。另据说《哈姆雷特》问世400多年来，全世界每隔若干天就有一篇相关论文问世。